也谈汉语知识在初中语文教学中的缺失

也谈汉语知识在初中语文教学中的缺失


袁源


  当“语文知识在教学实践中已缺席”、“语文知识亟待重构”的呼声四起时,我们欣喜地看到许多专家在这块荒地上已进行了有益的开垦,像李海林先生在《面对复杂的“语文知识”问题》中以不同标准对语文知识进行的“陈述性知识、程序性知识、策略性知识”,“现象知识、概念知识、原理知识”,“无意识知识(缄默知识)、言述性知识”分类的归纳和探索,提出了程序性知识、策略性知识、现象知识、原理知识、无意识知识对学生语文素养的提高更有意义等观点,令人振奋。然而,据此理论建构的明晰的可供教学操作的知识体系尚未完成,先前的“字、词、句、篇”,“语、修、逻、文”和“语言学知识系统、文学知识系统和文章学知识系统”又成为陈旧的、落后的、少慢差费必须革除的对象,因为那多数是陈述性知识、现象知识和言述性知识。那么语文知识教什么呢?是不是让现在的学生在语文知识学习中暂缓一步,等所有语文教育的有识之士皓首穷经整理出新的语文知识系统再去学呢?如果将今天中学语文“无效教育”的责任归咎于语文教师不善于以新的视域和立场主动积极地开发语文知识,那就不仅没道理,而且有些令人担忧了。倘若每一位语文教师都没有标尺地随意“开发”所谓知识,且以“事物的正确答案不止一个”为由,不计其正误,并在自己的课堂上传授,那学生的语文知识学习将会出现怎样的情形?作为长期从事语文教学实践的一线教师,我以为,目前至少在初中语文教学中还是应传授相关的汉语知识、文学知识和文章学知识的,应当为学生语文学养的大厦奠定坚实的知识基础。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要回到二十年前生硬灌输、机械训练的知识教学状态,因为今天知识教学的出发点和目的地不同了,教学行为自然要随之改变。这里就以最为缺失的汉语知识教学为例,来谈谈对当下语文知识教学的看法。



  一、教师面临的汉语知识教学困境



  一名从师范院校毕业,初登语文教学讲台的年轻教师,他掌握着怎样的汉语知识?他所拥有的古代和现代汉语知识是有生命力的、可再生的知识吗?他的所学对现在的初中教学有用且有益吗?不必作问卷调查,从身边的多数青年教师身上就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往往既不能以自己中学时代所学的汉语知识为基础(现在进入了新课改,而他们当年恰是处于被批判的语文教学阶段);又不能把大学中文系里学到的汉语知识运用于课堂(那些知识有的本身就没有多少发展),只能先学习初中教材里的汉语知识。而现在的新教材汉语知识又极少,于是,除了每篇课文教学中必然进行的读记生字的字词教学外,就几乎无所适从了。
  按理说,九年义务教育各阶段都应有汉语知识教学要求,而且语言学习的黄金时期也在人的小学阶段,但由于《语文课程标准》将其隐含于“识字与写字”、“阅读”、“写作”、“口语交际”和“综合性学习”中,小学教师便先行简化和淡化了汉语知识教学。加上近年揠苗助长式的应试训练,使得许多小学生的语文学习过早中学化,有的小学习题册上就直接引用了中考试题。这一来,初中语文教师面对的教学对象,有些连基本的汉语拼音、汉字书写的知识都不牢固,连《语文课程标准》规定1—6年级掌握的标点符号的知识也不够到位。这就让初中教师犯了难:学生汉语知识掌握的程度、状况不明,初中教材又缺少必要的过渡和衔接,怎么教呢?于是,对学生汉语知识学习听之任之的望天收,就在所难免了。
  再有,当今传媒如此发达,语言变化如此迅捷,语文教师当如何面对呢?打开电视,许多地区都开设了自己的方言栏目,甚至宣称,播放方言节目就是要推广方言;许多词汇的生成和运用,根本来不及审慎思考,如:“雷”、“囧”、“山寨”等,而摆放在书店最显眼处的满是网络图画式语言的畅销书,更深深吸引着中学生。这类语言对传统汉语表述形式的冲击和给汉语知识教学带来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
  语言是有生命的,所以语言知识必然时刻处于发展之中。当社会对母语的维护显得那么力不从心,语言专家对新出现的语言现象究竟是滥用还是创新尚莫衷一是,教研部门在教师培训中也拿不出明确的指导意见时,让个体的初中语文教师往何处去呢?
  然而,淡化甚至放弃汉语知识教学的结果,已让我们分明地发现,学生的语言素养非但没有多少提高,反而不如旧的教学要求下培养出的学生,这是为什么呢?



  二、初中汉语知识教学不可偏废



  汉语知识教学是不能偏废的,在现实的教学状况中,有良知、有经验的语文教师对汉语知识教学也是不会偏废的,其理由首先在于诸多程序性知识、策略性知识、现象知识、原理知识、无意识知识还需要有一定的陈述性知识、现象知识和言述性知识相伴,完全没有陈述性知识、现象知识和言述性知识,其他类型知识的成功掌握和运用是难以达成的。不能识别某种汉语表达方式,却能分析其使用的动因和效果,这是不可想象的。就拿章熊先生对鲁迅在《天上地下》中一段话的分析来看:“最后这几个分句似韵非韵。从整段话看,是散文,但是冒号以下的前四个分句,却二、四押韵,句式呈四、四、五、五排列,而且对仗工整,吸收了我国旧体诗的格律因素;最妙的是最后一个分句‘这就完结了’,有意不押韵,使之和前面不协调。在这一连串整散交错、韵与非韵并存的句式中,对仗工整而押韵的句子自然会引起读者的注意(这种注意可以是潜意识的),而作者要强调的,也恰在于此——语句的内容由于押韵而更显得可笑。最后一个短分句冷然收尾,故意造成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充分显示了作者‘横眉冷对’的做人态度和与之相关联的个人的独特语言风格。”试想,学生如果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散,什么是韵,什么是对仗,什么是旧体诗的格律,如何了解作者的人生态度和与之相关联的独特语言风格的新知呢?因此,必要的汉语知识教学是不能少的。
  其次,从学生高中语文学习乃至终身学习需要出发,汉语基础知识的学习也是必不可少的。初中汉语知识教学处于承“下”启“上”的阶段,它既不同于小学的偏重识字教学,也不似高中对汉语知识的运用更讲究思维质量。它应当担负起教授、整理、归纳学生必备的汉语知识的任务,让学生在以后的学习中能够轻松面对常见的汉语问题。且从实际情况看,初中生在小学阶段已积累了一定的词汇量,也遇见了不少语言现象,而初中语文课程任务不重,难度也不大,除了让学生继续大量积累优秀语言材料外,积累一些汉语知识也完全可能。就拿古汉语知识来说,中考涉及的古汉语知识是非常有限的,所以初中语文中古汉语知识教学也很简单,只要求学生能借助注解和工具书理解文意。于是,当高中语文学习中大批篇幅较长、难度较大的文言文出现在面前时,学生就感到初中所学跟不上趟了。况且,如果遇到需要阅读的文言文献,在没有注解和工具书的情况下,掌握了基本的古汉语知识,至少可以对读物有大致的了解,能避免束手无策的尴尬,何乐不为?
  由此可见,汉语知识的教学不能丢弃,至少在初中语文教学中应该有所体现。   三、建设以语感为核心的汉语知识课程,那么,找出旧教材来,把其中的汉语知识部分拿出来教一遍,不就成了吗?我以为不然。回归绝不意味着来路的重复,初中汉语知识教学应有更深远的追求。
  一方面应唤醒并激发学生对母语的热爱,不能把汉语知识的学习目标仅仅锁定在应对考试上,否则,必将导致枯燥乏味的题海大战,学生根本不会真正喜爱母语知识的学习,真正领略汉语文化的博大精深和源远流长。另一方面应着眼于学生终身发展的需要。以往那些纠缠于名词术语的知识,那些只用于解决过于细微甚至罕见的语言问题的知识,那些除了在学校学习用得上、生活中再不必用的知识,则应恭请其退出语文课堂。于是,哪些知识应该教,应该怎样教,所教的与先前的知识有怎样的关联等等问题,则自然呈现在我们面前。
  大家都知道语感是语文能力甚至语文素养的基础与核心,形成正确而良好的语感是语言学习的首要任务。这一点早在几十年前,语文教育“三老”就已倡导过。十几年前,王尚文先生等也大力提倡语感教学,许多一线教师也在教学实践中尝试与摸索,发现并探索了许多有价值的教学内容和方法,可这些发现和探索都是零星散见的,一线教师难以有条不紊地实行。于是,我们常想,倘若有适宜初中生学习的以语感为核心的语文知识体系,以课文中的语言现象为例,那么,对学生、对语文是不是都更有意义呢?且从汉语知识说起:
  语音感是语感的一个基础部分。大多数学生从小就浸泡在汉语语音的氤氲中,语音知识的学习也与其生活、学习密切相关。目前,日常的初中语音教学仅停留在用汉语拼音认字阶段,即每一新课开始,教师让学生学习生字新词,标注读音,齐读几遍,这其实是小学语音教学应完成的任务。初中的语音教学应当与口语交际、阅读紧密相关。例如:多音字在不同语境中的读法、双声和叠韵及双声叠韵词的用法、句中词语声调的搭配、说话和朗读的语调等等,这样的教学内容配合以诵读涵咏为基本途径的教学方式,应当能为语感形成服务。
  语法感是语感的一个重要部分。因为语感是“感性和理性统一形成的悟性,是一种理性的直觉”(杨炳辉《语法教学必须与培养语感相结合》),而语法感则强化了语感中的理性部分,对形成丰富而敏锐的语感起着重要的作用。语法学习固然不能片面追求术语化、系统性,但还是需要最基本的知识概念与序列,所以诸如词类、句子结构、句间关系等最基础的语法知识还是应该教的。在此基础上,突出词义和感情色彩的辨析、句式的选择和变化、语序和句序的安排等知识,教学中多以增、删、移、换的方式进行比较,这对克服语感教学中的主观性倾向,增强学生语感的准确性大有裨益。
  语义感是语感中最关键的部分。我们听、说、读、写,常常无需刻意思索,就能理解和表达,甚至能理解和表达较为深刻或含蓄的意思,这就是良好语义感在起作用。为培养语义感进行的汉语知识教学,则宜以修辞等知识为主要内容,尤其凸现语句的内涵、韵致、情味等,教学中不能流于识别知识的层面,而是注重在语境中领悟与运用,这样才有助于知识向能力的转化。
  综上所述,学生的汉语知识学习不能再处于“大而化之”、“神而明之”的状态,教师应当在教学实践中给其留有一席之地,并真正发挥其教育功用,为学生的语文素养发展出力。


来源:语文教学通讯·初中刊2009·1B 

《也谈汉语知识在初中语文教学中的缺失》有10个想法

  1. [quote][b]以下引用小鱼(游客)在2010-12-22 7:32:00发表的评论:[/b]
    [EMOT]1[/EMOT]呵呵,学习了,深受启发.终于看到你的博客啦.[/quote]
    还有,就是首页介绍似乎少了“江苏省特级教师”等等,好谦虚呐。

  2. 从袁老师的文章中可以感受到语文教师的积累的重要性,不仅在文化素质上要积累,而且在语法知识上也应有积累,可惜的是我们在做学生时这些内容,特别是后者已经在忽略了,所以我们常常有捉襟见肘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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