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心》到《讲理》

从《文心》到《讲理》




初读《文心》,颇觉一般。书中既没有我所想知道的高端理念和高深知识,也不见怎样新颖巧妙的教学方法,倒像是一本中学生语文学习杂记。尤其令人隔膜的是书中描绘的简直是理想的语文教学天地——学习型社会、校园和家庭,学生个个爱学习,善思考,老师(还有数学、英文和美术等)和家长个个会教语文,连工人都乐于推敲语言文字,这怎么可能?加之全书没有一根语文教学的主线,有些章节连篇累牍,似喋喋不休的絮叨,让我不免倦怠。


去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我去拜访一位语文教育前辈——八十八岁高龄的智老。闲话间他说起幼时读《文心》,爱不释手,从中得到了许多读书与写作的经验,为以后自己走上语文教育的道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他津津乐道的模样令我难以忘怀,我不禁想,也许《文心》真的很好看?我于是再次捧起它,才读几页,我的眼眶便湿了。


夏丏尊和叶圣陶两位先生是怎样的用心良苦啊!为了让学生亲近语文、善学语文,他们塑造人物,编写故事,穿插知识,安排讲习……把那些单调的概念和乏味的术语演绎得活灵活现。在这本书里,我们感受到二老对教育的挚爱,对语文的赤诚,我们了解到文言向白话过渡时期语文教育者的艰难探索,我们也触摸到那个时代文人生活的苦辛。书中的故事是那么实在,情感是那么真挚,叫我感动不已。


然而《文心》恐怕算不得教育名著,充其量也只是一种别样的教辅读物。可是在资讯发达的今天,有谁还愿意费尽心力编这样的教辅?有谁还愿意潜心读这样的“故事”呢?一本习题册的“价值”也许要远高于这样的读物。


今年夏天,偶然读到了王鼎钧先生的《讲理》,我的心弦再次被拨动了。我仿佛又见到了《文心》里人物,只是先生不再是枚叔、王仰之先生,而是杨书质老师;学生也不再是乐华、大文、汤慧修、朱志青,而是吴强、金善葆、吕竹年、刘宝成。他们不再生活于30年代上海附近的小城,而迁徙到60年代的台湾。可他们隔了时空是一气的,那条语文学习的长脉没有断。


《讲理》是一本与《文心》相似的教辅读物,今年九十岁的王鼎钧先生曾说,他少时也爱读《文心》,且追慕夏老,因而在台湾升学竞争异常激烈的年代,他打算写一本帮助中学生学习写作的书,就采用《文心》的样式。学生仍然是初中生,故事也主要取自师生生活,所不同的是,《讲理》专讲议论文写作,书中有一条议论文写作逐级提升的线索,且有诸多具体的写法方法指导,比如著名的“杨八条”。为了写这本书,王先生亲自到学校里授课做实验,用他的“讲理”方法帮助学生掌握议论文写作的技巧。因为当时的升学考题与《文心》里一样,都是要学生讲大道理的论说文题,所以王先生选择了这一难点做实验。正因为有这样的实验,王先生的《讲理》才更显得贴近教学,亲切而实用。


时至今日,再读《文心》与《讲理》,依然敬佩语文前辈们的躬耕精神与努力。我想,每个时代都应该有每个时代的《文心》与《讲理》吧,因为每个时代的语文教室里,都生活着王仰之、杨书质先生和乐华、大文、吴强、吕竹年们。


 


 


                                      

《从《文心》到《讲理》》有1个想法

  1. 亲爱的,感谢你赐这篇稿子给我的《新作文 中学作文教学研究》2015年第11期做卷首,这篇文章我看了好几遍。

    “每个时代都应该有每个时代的《文心》与《讲理》吧?”相信你说的这句很深邃的话。

    这篇文章随后会做在咱的“三新作文”公众账号上,恳请批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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