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培养好读者

为了培养好读者


 


923日中午,匆匆吃了午餐,我与赵富良老师撘陶振伟先生的顺风车,赶往浙江衢州的开化县,参加“苏浙名师大讲堂”活动。


五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开化。马不卸鞍,赵老师就去开化一中探望他第二天要授课班级的学生了。不巧,学生要吃晚饭,班主任邀请赵老师晚自修时再去班级,于是赵老师自己简单吃了晚餐,又去了一趟学校,布置预习作业。


92425日听课,真是一饱耳眼福,到底“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浙江和江苏确实是教育大省,即便在这偏僻的小山城里,语文课堂所呈现的智慧与精彩,都令人刮目,兼北京、上海的名师加盟,更是平添魅力。我完整听了的课有赵老师的《紫藤萝瀑布》、郦明荣老师的《写出“印象深刻”》、毛老师的《爱生活,爱琢磨》,韩军老师的《背影》和潘素文老师的《台阶》(上海李蔚老师的《走一步,再走一步》也全听了,但因为话筒杂音太大,所以听得不真切)。两节作文课自有其精妙,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三节阅读课,特别是赵老师的《紫藤萝瀑布》,不妨简述之。


赵老师的《紫藤萝瀑布》开篇即亮出教材中的单元学习要求,让学生明确即将到来的课堂学习要学什么(“思考人生,珍爱生命”)和怎么学(“眼到、手到、心到”,“圈点勾画,标出关键语句,画出你喜欢的语句或有意思的地方”),接下来出示学生预习时错误率较高的词语“伶仃”,并指导学生掌握该词注音的办法,然后出示学生摘抄较多的三个句子,并要求三名学生分别谈谈摘抄的理由。第一位学生说自己摘抄的理由是因为这个句子“美”,这是最本真最原生态的感受,非常好,但有些抽象笼统;第二位学生说所抄句子“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方法,,写出了紫藤萝花的可爱”,这显然是个好孩子,善于用答题的规范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然而这种看似理性的表达,却往往背离了自己对语言的真感觉;第三位学生说自己所抄的句子“给人梦幻感”,这个理由相对来说更贴近语句本身,也符合学生自己的感受。于是赵老师让全体学生齐声朗读这三句,而听这个班学生朗读,我们很快就能发现,学生是“训练”有素的,每句都读得认真而节奏显明,但只是见字念字,并未对所读的语句有感觉。这样的朗读在寻常课堂上频现,老师们只要听到整齐准确的朗读声(非韵文的朗读,并不一定需要节奏感),也就完成了指导朗读的任务,殊不知,这就是所谓的“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口到心不到,算什么朗读呢?当然也不能算真正的阅读。在全体朗读了摘抄的好句后,赵老师抛出一个学生预习时提出的问题:“为什么课文的标题是‘紫藤萝瀑布’?”这个问题提得好,并非教辅用书上可见。赵老师由这个问题引出了对描绘紫藤萝花繁盛景象的重点段落的探析。在这个片段里,对“挑逗”一词的咀嚼,对“推着挤着”的赏玩,对“淡紫色的香气”的领略,可谓妙招迭出,观摩的老师们都赞不绝口,在此不做赘述。此环节后,赵老师引导学生对比当年花的“稀落伶仃”,从而引出“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这一难句的分析。赵老师再次拿出了两位学生在预习时写出的对此句的不同理解,让大家比较。两种理解分别是“表现生命的顽强拼搏,不屈不挠”和“生命是不断延续的,在挫折面前不失信心”(大意)。在比较中,学生们基本趋同于第一种认识,以至于连第二种认识的作者本人也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看来,学生们是受过良好训练的,只要说到“生命”,就一定“顽强”“乐观”。观课至此,我们都捏了把汗,赵老师却不着急,他在学生们都发表了意见后,说:我也谈谈自己的看法,我赞同第二种意见,因为……他说的有道理,学生们渐渐听从了他。课就这样结束了。最后赵老师布置了一个与《秋天的怀念》片段比较阅读的作业。


韩军老师的《背影》我是第一次听,先前读过课堂实录,更看到对这一课的纷纷扰扰,这次观摩的是现场版的。此课给我的最深印象是人物关系的梳理,在梳理关系中,韩老师带领学生慢慢走近作者和人物,慢慢体会人物的内心世界。潘老师的《台阶》也很有新意,特别是让学生对草鞋、扁担等几个老物件的斟酌,给人许多启发,令人难忘。当然,如果我们承认课堂教学是艺术,那么艺术总有遗憾,几节课都有值得商榷处,但有一个优点是共同的,就是培养好读者。


听课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要进行阅读教学,为了通过好文本“说教”,把学生们都培养成好人?为了让学生们在阅读中多识字、丰富语文知识?为了教会学生应对阅读考试题的本领?抑或为了显示教师的文本解读才华?我以为都不是,我慢慢明白,阅读教学就是培养好读者。


什么是好读者呢?这可一言难尽了,还是通过这几节课来解说吧。韩老师上《背影》,他是在学生面前展现自己推心置腹地理解作者,将心比心地体贴人物的读书方式。阅读的一个较高的境界就是共鸣,能与作者共鸣,自会受到作品的影响,读的是好作品,受到的往往就是好影响。尽管韩老师的课有点高出初中生的认知水平,但它必然会熏陶个别优秀的学生,开启其阅读的灵悟,让其更爱阅读。潘老师上《台阶》,让学生们比较老物件哪个更能体现父亲的特征,则是在写人的作品里让学生关注物品细节。懂得留心细节的读者,应该是能走进文本的读者了吧。我之所以更青睐赵老师的《紫藤萝瀑布》,并不因为他是我们南京的老师,也并不因为这节课上有许多教育层面的亮点(比如帮助学生树立自信、尊重爱护每一位学生等),而是因为这节课更贴近地表现出培养好读者的理念。不是每个学生长大了都能从事文学批评与鉴赏工作的,但如果都能成为好读者,其精神生活质量显著提高,语文老师便功莫大焉。赵老师从起始时就让学生画出自己喜欢的句子,摘抄这些句子,再朗读这些句子,这就是一种语文阅读的姿态,对初一学生来说也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常常这样做,会培养学生对语言文字独特的敏感;赵老师还让学生在自主阅读后提出问题,这其实也是在传递很有益处的阅读方法。不少学生并不喜欢自己动脑筋思考问题,只愿意听答案,所以课堂上齐答的声音特别响亮,其实很多学生是在集体同声回答中做了思想的懒汉。赵老师一定要学生提出问题,虽然会有学生泛泛而问,但毕竟有部分学生敢于从自己切身感受出发提问的,从中选出问题并表扬提问者,自是对其他学生的积极引导;在语言玩味中,赵老师既帮助学生用词语比较的方法(如“挑逗”能否换成“挑衅”),又引导学生调动已有的阅读经验(如从《金色花》中找到“挑逗”的细节),还指导学生发挥想象,体会文字营造的情境(如让每个学生“嚷嚷”),更带领学生运用文本中的修辞方法,从而加深理解(如让学生用通感的方法评价同伴的朗读)等等,都在培育学生字斟句酌、前学照应、换位比较、学以致用的阅读素养;在主旨讨论时,赵老师也不是简单地提问,而是拿出两种有代表性的学生分析让大家比较,这又是一个培养好读者的办法——“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好读者常常会在讨论中得到启发,从而探究出更深更广的文本内涵。这样想来,好读者不单是要理解文章内容,领会作者及文中人物的精神与情感,更要能领略作品中语言文字的魅力,赵老师这节课在这些方面都下了功夫,并且完全从学生的认知水平出发,所以我欣赏,对赵老师的教学水平也佩服。




有好读者,还有坏读者吗?有的啊。在当下,以应试阅读替代纯正阅读的现象比比皆是,学生根本不细想,只用套话和概念表达阅读理解,把活生生的作品变成干巴巴的问题(习题),把活泼泼的个性感悟变成死板板的统一答案,这样读下去,学生长大后真的很难成为好读者,阅读教学的意义也就与其初衷背道而驰了。


感谢几位授课老师,感谢开化一中,让我对阅读教学的理解得以开化。

《为了培养好读者》有2个想法

  1. 没能亲自到开化学习很遗憾,读了袁老师的评点,收获实实在在。问好袁老师![quote][b]以下为袁源的回复:[/b]
    感谢徐老师!欢迎徐老师!您多多批评啊![/quote]

  2. 关注文字与细节,领悟主题与情感,进而读出自己特有的生命体验,而非人云亦云,我想这就是袁老师所说的好读者。这是对学生的要求,也是老师的追求。最近这几年都没法出远门,不过读袁老师的文章,同样收获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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